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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澳门赌场起注排名」“青白眼”的老祖宗,述说白眼的正确打开方式|文史宴

时间:2020-01-11 15:34:52

「澳门赌场起注排名」“青白眼”的老祖宗,述说白眼的正确打开方式|文史宴

澳门赌场起注排名,文/桓大司马

“白眼”这个词最近挺火,于是怎么翻就成了一门学问。白眼的老祖宗是阮籍,应该怎么翻,当然是他最在行,他不但有白眼, 还有相对的青眼,《世说新语》记载:

(阮)籍又能为青白眼。见礼俗之士,以白眼对之。常言:“礼岂为我设耶?”时有丧母,嵇喜来吊,阮作白眼,喜不怿而去;喜弟康闻之,乃备酒挟琴造焉,阮大悦,遂见青眼。

阮籍与青白眼

阮籍为什么如此蔑视“礼俗之士”,“礼俗之士”的后台是谁,他与“礼”、“礼俗之士”、“礼俗之士”的后台分别有什么关系?今天大司马就从历史的前因后果出发,全面的谈一谈阮籍。

真名士与假名士

阮籍,字嗣宗,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,自己又是竹林七贤之一,父子都是天下闻名的大名士,可以说出身于名士世家。

“名士”是一种什么职业?“名士”是东汉以来,因为德行、风度和儒学成就(这三者往往合一)而名闻朝野的文化精英,这里面既有地方豪族,也有平民百姓。在乡里,老百姓们往往推举他们为首领,反抗不法豪族的侵害,所以他们一般在乡里很有名望。

但不法豪族往往勾结宦官,借助政治权力来横行乡里,即崔寔《政论》所言“行苞苴以乱执政,养剑客以威黔首”。名士们在权力面前力量太弱,于是就跨越州县组成联盟,用舆论和声望来武装自己。

两汉的选官制度是察举制和征辟制,即由地方官或中央高官推荐各地的德行之士为官(当然也要有才能,但德行排在第一位),各地的德行之士最出名的当然就是这些名士,而且也确实得老百姓的支持,于是“名士”的身份在仕途上就成了快捷通道,许多名士最终当到三公,位极人臣。

后来还发展出了“名士认证系统”,就是由天下人认可的大名士(比如汝南许子将、太原郭林宗)来给广大名士候选人授予名士资格,得大名士一个点赞,胜似升官,被大名士一个鄙视,有如罢职。

月旦评——windows名士认证系统
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假名士就出现了。假名士有两种,一种是察举制度腐败的产物,就是长官明知道这个人能力和道德不行,却因为受贿等原因推荐其为官,如汉桓帝、汉灵帝时的民谣所言:

举秀才,不知书。举孝廉,父别居。寒素清白浊如泥,高第良将怯如鸡。

这种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不算名士,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勒色,知道他们跟名士没有关系;另一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假名士”,就是自身道德素质并不过关,但是靠演骗过了名士领袖的眼睛,通过了名士认证,有的也能当上高官。

这样的人,表面上为名士摇旗呐喊,也被名士引为同道,一时名士们显得声势很大。但是等到东汉朝廷完全不顾脸面,发动两次党锢之祸对名士进行残杀,这些假名士就作鸟兽散,甚至改弦更张,与宦官合作。

而与阮籍关系特别重大的司马懿一家,就恰好是这种假名士的一员。

屁股与脑袋

司马懿出于河内司马氏,其家族出自战国时赵国的将门,出过战国末期的赵国名将司马尚、楚汉之争的殷王司马卬等大军头,司马懿的高祖父司马钧也还是武力豪族,做到过征西将军,在西北跟羌人作战。

到司马懿的祖父司马儁才开始读书,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才算学问有成。但司马防精熟的是汉书,是历史学,不是当时的地位最高的学问——带有神学意味的儒家经学,所以在名士三大标准里的“儒家经学”一项里是不过关的,也可以说是缺乏信仰。

至于德行和风度,司马氏确实是比武力豪族年代有些进步,但是装也装一些。

总之司马懿虽然通过了名士认证,但其性格中还是有不少武力豪族的成分,所以果于杀戮,也没什么原则。他的作风在晚年原形毕露之前就被很多人非议过的,比如陈矫,就说司马懿不是社稷臣。

假名士司马懿

而阮籍,正是司马懿举荐进入仕途的。也就是说,阮籍是司马懿的门生故吏。

在东汉,随着汉朝合法性的下降,和民间宗族势力的壮大,儒家道德中“忠”逐渐让位于“孝”,忠于汉朝的重要性低于忠于父母的重要性,而师生关系和上下级关系也被比附为父子关系,所以门生故吏要忠心于业师和举主甚至是他们的子孙,而且要放在忠于朝廷之前。

像太史慈帮本郡郡守破坏刺史的奏章,导致亡命天涯;夏侯惇把凌辱自己老师的人做掉;韩馥把冀州拱手让给举主袁氏的子孙袁绍,都是门生故吏为业师、举主服务的例子。

甚至有些业师、举主是真犯了罪,门生故吏也有义务加以保护。比如东汉初年的名儒欧阳歙,因为贪污被判死刑,门生不但纷纷向朝廷求情,还有要求代死的。

这种风气的好坏姑且不论,但社会上确实已经形成了此种观念。按照这种观念,阮籍应该无条件服务于司马懿以及他的儿子司马师、司马昭。司马昭要跟他联姻,他应该痛快答应;司马昭要他写《劝进表》,他也应该痛快答应。

但是阮籍不但不愿意,而且还跟司马氏的大政方针作对,因为他毕竟不是屁股决定脑袋的庸人,而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伟大人物。

真礼教与假礼教

司马昭要篡位夺权,光掌握权力还不够,还要有社会地位。在当时,权力和社会地位不像后世一样重合,有权力的人社会地位未必就高,只有得到名士认证,才能成为社会地位最高的阶层。

司马家勉强通过的名士认证,这个时候当然要拿名士身份来大炒特炒,显得自己完全服膺儒学,是真名士,这样社会地位就上去了,篡位时来自名士阶层的阻力也会小一些。

但是儒学价值观最核心的是“忠”和“孝”两部分,司马三父子中司马懿夺权,司马师废帝,司马昭直接杀皇帝,跟“忠”那是完全不搭界,这个时候还宣传“忠”的话是自己找抽,所以司马昭着重宣传“孝”而不提“忠”,把“忠”从名士认证系统里拿掉了。

于是就出现了一大批王祥、何曾这样的孝子高官,真孝假孝不好说,但至少表现得是很孝,王祥虽然没有“卧冰求鲤”那么夸张,但大冬天的确实拿锄头去凿冰给老娘捉鱼吃。而在“忠”方面,这些人则基本上放弃节操,成为司马昭篡位的拥护者。

虽然如此,他们依然一副道德模范的样子,到处以“不孝”、“无礼”为名找人的茬。这样的礼教,其实与真正的儒家礼教已经不一样了,是儒家礼教的阉割版与猥琐版,是假礼教。

王祥卧冰——孝而不忠的假礼教

真正服膺儒家价值观的人,对这样的假礼教,当然看不上,嵇康、阮籍都是这样的人,所以他们经常用各种出格的做法来表示对假礼教的鄙视。他们的所谓“蔑视礼教”,其实是蔑视假礼教,而以真礼教自居。这些风流事迹,基本上被记载在《世说新语》里,成了那个魅力时代的绝响。

阮籍的“青白眼”,就是诸多风流事迹中的一种。看见嵇喜这种假礼教,信奉真礼教的阮籍自然要翻白眼;但看见嵇康这种真礼教的同道,阮籍就十分欢喜,青眼有加了。

但这种假礼教还能提供一些口袋罪来杀人。嵇康就因为“非汤武而薄周孔”,被安上“不孝”的荒谬罪名杀害,实际上是文字狱。

司马氏的这种做法,已经与儒学的根本价值背道而驰。虽然从社会观念上来说,阮籍应该为业师、举主司马家服务,但这种观念的前提是“门生、举主是真名士”,即便也有欧阳歙那样德行有亏的,但不至于跟“名士”的价值观完全相反,可以说司马氏是业师、举主里的败类,已经不配让门生故吏阮籍为他们服务了。

最终,在司马氏的政治高压下,阮籍作为司马氏原先的死党,迫不得已写了《劝进表》,而且变得口不臧否人物,用醉酒来慢性自杀,但至少,他还可以翻白眼,用这种举动来解放自己那被重重束缚的灵魂。

鲁迅对于嵇康、阮籍的心态,洞察得极准,在他的雄文《魏晋风度及文字与药及酒之关系》一文中说得十分清楚:

例如嵇阮的罪名,一向说他们毁坏礼教。但据我个人的意见,这判断是错的。魏晋时代,崇尚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,而实在是毁坏礼教,不信礼教的。表面上毁坏礼教者,实则倒是承认礼教,太相信礼教。因为魏晋时代所谓崇尚礼教,是用以自利,那崇奉也不过偶然崇奉,如曹操杀孔融,司马懿杀嵇康,都是因为他们和不孝有关,但实在曹操司马懿何尝是著名的孝子,不过将这个名义,加罪于反对自己的人罢了。于是老实人以为如此利用,亵渎了礼教,不平之极,无计可施,激而变成不谈礼教,不信礼教,甚至于反对礼教。但其实不过是态度,至于他们的本心,恐怕倒是相信礼教,当作宝贝,比曹操司马懿们要迂执得多。

然而阮籍的作为,却被后世误会。阮籍之后的一些官二代对真正的儒家礼教完全不信,反倒学了阮籍那些出格、放荡的行为,饱受后世非议。如果说阮籍是有病呻吟,他们就是无病呻吟,然而他们的账却常被后人算到阮籍头上,对这些糊涂的后人,阮籍大概也只能在阴间再翻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
南朝砖画——荣启期与竹林七贤

下排左二为阮籍

斯人远矣,只留下了青白眼,以及那些隐晦的《咏怀》诗:

夜中不能寐,起坐弹鸣琴。

薄帷鉴明月,清风吹我襟。

孤鸿号外野,翔鸟鸣北林。

徘徊将何见?忧思独伤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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